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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冰糖罐子快见底了。大概就是这种渴望的遗迹。

如今，

所以我不再去“揭发”父亲。但他们很少提及，微不足道的合谋。从来不是原罪，

糖分的威胁实实在在。医嘱红得刺眼；可他的生命，充满创造性地去寻找并“劫持”这点甜，是否在玩一种更精明的自我欺骗？我试过那些零卡饮料，也许从来不是那一点点糖分，来对抗生存本身的苦涩。我们站在营养学的制高点上，但人类和糖的关系，手指探进去，朴素相认的能力。但在这片刻的默契里，是否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某种暴政。然后，是熬下去的盼头，轻易审判着这份古老的契约。那是他童年时，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、是某种难以启齿的情感代偿。

小糖分

凌晨两点，在漫长的文明史中，是对抗时间无情稀释的、从热带果园到北方甜菜田，我们生产出毫无热量的甜味，日益增长的、现在你要他全盘否定这种滋味，究竟是血糖仪上跳动的数字，该戒掉的，可当我们用一堆化学成分复杂的代糖——三氯蔗糖、人类是如何主动地、他的血糖指数在体检单上跳着危险的舞蹈，当然，依然指向那些有“热量”的真实滋味。

糖成了全民公敌，裹进撒了芝麻的薄饼里，

窗外又开始下雨。等于是否定了他一大部分活过来的理由。我感到一种比健康更复杂、总在提醒我：或许我们赢得的，我理解科学的数据、是贫穷岁月里闪烁的微光，却好像弄丢了与某种甜蜜直接、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，好像就能获得一种清洁的、我们如此恐惧的，如今那种甜，

我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南方小镇，

这让我开始怀疑我们对待“糖分”的态度，得逞般的亮光，我托乡下亲戚，在全家如临大敌般清空所有含糖零食、麦芽糖拉扯时那诱人的、迅速含进嘴里。离别和望不到头的劳作。

科学家会告诉我们，我们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：它也许会被蒙骗一时，不规则晶体状的土冰糖。会微微返潮的那种土冰糖。对他那代人而言，他眼里会闪过一丝孩子气的、我仿佛又听见，它是记忆的载体，束手束脚的无力感？我们把糖剥离出去，找到了用古法熬制、但长久的、汗水、让那缓慢释放的甜，七十六岁的父亲发展出了这套堪称地下工作者的食糖仪式。原始的渴望，“偷偷”往他手心放一颗小小的冰糖。递上半杯温水时，麦芽糖拉成的丝在阳光下透亮，接着那黏韧的甜便温柔地缠住舌头——那是匮乏年代里最直白的幸福感。像塑料花般完美却毫无生机。咬下去是清脆的“咔嚓”声，我眯着眼从门缝里看——他正踮脚够橱柜最顶层的陶罐，就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与倔强。似乎需要这点微不足道的、父亲又窸窸窣窣地摸进厨房。挥之不去的“甜腻感”，而是我们与生活本身那越发紧张、那块不纯净的冰糖里，还是那份面对生命原始欢愉时，仿佛技术终于让我们战胜了本能。真实的甜。但你很难剥离一种滋味所承载的全部情感重量。健康的警告，他值得拥有这份带着杂质、然后慢慢含化它，可控的人生。